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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夜处警记
2016-05-27 15:55:48 作者: 牟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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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1988年的那个夏天我警校毕业分到派出所工作算起,到现在已有28年了。从21岁的懵懂青春,来到有些暮气的中年,回想这近30年的基层经历,发生的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事情,心潮难免总荡起些许涟漪。心底里最深的感触竟是:自从踏入派出所的大门,单位仿佛就真的成了自己朝夕相依的家,而那个家却似乎变成了小住片刻的钟点驿站,从刚工作时“白加黑,6加1”,整天整夜在单位上班值班的状态,到后来的虽然继续“白加黑“,但是时间已变成“5加2”,工作情形好像也并不就见轻松几分。再后来推行110新举措后,无论是遇到狂风暴雨还是冰天雪地,也无论是恰逢夜深正酣,亦或是就餐一半,一旦警铃响起,就必须地立即起身离床,或着是推开饭碗,限时飞奔到达现场,对警情进行妥善处置。110工作职责的特殊性质,包涵了群众对我们的期待,关系着当事人身处危难时的安全感,也关系着他们对我们工作态度和成效的满意度评价,这里面有具体细化的考核指标,也有我们长年累月处警养成的职业习惯,说到其中蕴含的警民互动情节,谈及品尝的酸甜苦辣的种种味道,我想,我们每一个人大约都会有不同的感受吧。所有这一切中,2015年夏夜的那次处警经历,也算是较具特色的一次吧。

  在那个电闪雷鸣,骤雨倾泻的夏夜,我和刚从分局巡警大队下派的同事在派出所值班。下雨前,天空阴沉沉、黑厚厚地,我开车从外面回所,快到所里时,雨注就交织打在挡风玻璃上,眼

  前白花花的一片;到了所里,停下车,离办公室几米的距离,竟然下不了车跑到屋里了,那情形,真的是只要一开门下车,那瓢泼桶浇一般的雨水,立马就会将我从头到脚淋得全身湿透的。耳畔满是风雨雷声交响在一起的轰鸣,待了一会,同事冒雨递给我一把雨伞,我猫着腰蜷缩着身姿跑回了屋。那是一场非常少见的雷暴雨,就在那样一个漆黑的夏夜,突然地降临。这是一个小小的山区派出所,位于自南而北的淄河峡谷的谷底,两面是连绵不断的山脉;因为东边的山峦含有铁矿石的缘故,所以一遇雷雨,那雷声往往特别震响,在那东边不远的山头上,伴随着低沉的云层和刺眼的闪电响个不停,就像是轰鸣在我们的头顶上。9年多以前,我从蒲松龄老先生所在的那个城镇调来在这个山乡工作,已经度过了快10个年头,类似的雷暴天也遇到了好几个,这一次却是最极端的一次。刺眼的闪电在云的黑幕上镶出一圈又一圈不规则的白狐,轰隆隆的雷声时时地在夜空炸响,刷刷刷的雨声似乎更衬托出夜的寂静。我在内心不免暗暗地祈祷,在这样的极端天气,可不要出现什么安全问题,比如洪水,比如事故,比如---果然地,未出预料,停电了,灯灭了,除了刹那间发光的闪电,四周一下子黑暗下来。我知道那是输电线路未能撑得住雷暴的袭击,出现故障了。这一次是全镇停电,整个山乡都陷入了黑暗,除了阵阵的霹雳闪电滑过,派出所也是一片漆黑。就在这个当口,值班室电话响起,指挥中心传来警情:“太河所!一个女的打110,说是在过来黑峪隧道的公路上,汽车轮胎没气了,要求帮助!”

  按照惯例,我立即拨通了报警人电话:“我是太河派出所的,刚才是你打的110电话吗?发生什么事了?你具体在什么位置?”对方一个女生直声说到:“别多问一些了!赶紧来给我换轮胎吧!我还有急事要回家去办,我的汽车轮胎没气了!”我听到电话里还有一个男的在一旁说话,也没多想就说到:“车上不是有备胎吗?等一会雨小一点,你们用车上的工具换上备胎不就行了吗?雨下的这么大,冒雨作业也不安全,再说我们对拆换轮胎也不熟悉,等等雨小一会儿能行吗?”那女的听起来不知怎么突然有些激动,有些生气的口吻不容置疑说到:“不行!我不管!打110叫你来你就得来!我车上没有工具,我们也不会换轮胎,你说你们也不熟悉换轮胎,我不信!”面对此种情形,我一边在心里急速想着报警人到底有什么急事,这么迫切地非要民警立即赶去呢,一边马上说到:“那好,你们耐心等等,我们找找工具立刻就去!”说实话,自己开车这几年,换轮胎的事还真是没干过,只是大约看过别人舞划换胎的样子几回;110处警也大致几千次了,诸如从五楼上邻居家的阳台跳过去,为被锁挡在屋外的报警人开门拿钥匙;(事后考虑的确有些冒险)护送因三轮摩托车灯光损坏,寒夜有家难归的残疾老汉平安返程之类的事儿都经历过,(现在想来,那位多次信访的高位截瘫老汉虽早已作古,但相信那一次寒夜的救助毕竟是感动了他许多,也终是有些安慰)但这种换轮胎的警情还真的是第一次遇到,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了。

  拆换轮胎的工具没有找着,天上闪电依然炸出一道道吓人的弧光,我们打的雨伞是有一个金属长尖尖竖在顶端的,潜意识里在这样的闪电下是存在危险的,但也心存侥幸顾不得了,就立刻开车向那个方向赶去,过了淄河大桥,一路上看到了有被狂风刮倒的行道树斜歪在道旁,印证了这场暴风雨的威力。再往前行,看到一辆汽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心里就想:“这是不是那辆车呢?会不会是报警人弄错了位置呢?”于是停车询问怎么了,车上人冒雨露了下头急匆匆答到:“雨太大了,怕出危险,停下车等等雨小了再走!”消除了心中的疑问继续前行,走到过来黑峪隧道郭家村附近的公路上,看到一辆车静静地停在雨幕中,走到跟前也没有动静,心想也许就是这辆车了,但是为什么看到警车竟没有反应呢?因为路面不宽,为了方便掉头,就把车继续往前开了一小段,看看路面上再没有别的疑似报警求助车辆了,就掉转车头,开回来停在那辆车旁边先是摁了几声喇叭,待了一会那车的驾驶座玻璃才放下一些,一个年轻的20多岁的女孩看样子是刚才在打电话来,声严厉色地开口就指责到“你们是什么警察?接到电话就得赶紧来,在电话里多说些什么,刚才到了这里也不赶紧下车,我刚才打电话投诉你了!”看到女孩火气这么大,我就赶紧下车一个劲地小心赔着不是:“又是打雷又是下雨地这么大,全太河都停电了,咱不能等雨小一点再换轮胎吗?打着雷也不安全,再说我也是真的不熟悉换轮胎,刚才我开车到前面去是想找个宽敞的地方掉头,你不要生气。”那女孩的气一点也不见消减,说到:“我不管这些,反正我就是要投诉你,上一次也

  是下着雨,我在淄川区医院那儿也是轮胎没气了,打了110,人那民警来了淋着雨就给我换了轮胎,你呢还和我说等一等行不行,还说不会换轮胎,我不信!我的亲戚当领导,一句话还不把你给免了,不信,你等着瞧!”我还是继续解释:“你别误会,我们也是好心,并不是不想帮助你,我们来了后会想办法帮你解决问题的,你不是两个人吗?那个人呢?”她说:“我对象自己去找修轮胎的了,留下我自己在这里还挺害怕”我说:“我也不知道修轮胎的人的电话,你对象去找能找到吗?你在这放心稍微等等,我赶紧去找那修轮胎的来”。于是,我就赶紧向修车铺奔去,在路上迎到了轮胎师傅的车,这时,雷已不响了,雨也小多了,修车师傅熟练地仅用几分钟就将轮胎换好,我一再地向报警人道歉对不起,请他们不要生气,体谅自己的工作,请他们按照程序在处警记录上签字,并恳请他们撤销投诉。小伙子最后通情达理地说:“其实也没什么,他们今晚从张店往老家赶,是想住一宿明天将孩子接走,路上轮胎坏了有些着急就是,你放心,我们撤回投诉就是。”坚持不签字,开车就走了。

  回所了,雨停了,雷鸣电闪也早就没有了,四周一片寂静,而我的一颗心却越来越忐忑起来,心想,这个班值的,这个警出的,淋得浑身湿透,一个劲地没住下忙活,本来是出于好意,到头来弄了个被投诉,当事人连个反馈意见字都不签,事关群众的安全感和满意度,怎么交代呢?于是就按照接警电话打过去,问他们到哪了,小伙子说快到家了,我说我这就赶过去,小伙子说

  不用过去。放下电话,我还是去了,踏着一路上的落叶和泥泞,我赶到了他们的家,在大门口,小伙子有些惊讶于我怎么会找到他们,说他们也是刚到家,一路上看起来雨确实很大,说话间竟有些感动的意思,在处警记录上签下了名字,再一次保证核销先前不满意的投诉,而这一次,我也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诚挚,有十分的相信了。从小伙子家离开时,他家的灯火依然亮着,似乎给了我一丝光暖,映照着返所的路,那一夜,我睡得特别踏实。

  (作者单位:淄博市淄川公安分局太河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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