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后慵懒的阳光下,一辆轮椅两位老人,阿公推着阿婆。一高一矮两个影子,斜斜地交叠在一起,相依、相偎、缓缓前行。在淄川区洪山镇东工村的村头上,大家总能看到这样两位老人。只要天气不错,92岁高龄的马立道总会推着今年已经96岁的老伴袁圣花,出来晒晒太阳,和街坊四邻凑在一起聊聊天,拉拉呱。
满头花、一件丝织长裙、一顶轿子,嫁人了 昨日下午,记者在马立道老人一位叔辈弟弟的指引下,来到了马立道、袁圣花夫妇的家。刚走进院子,鸡鸣犬吠和小孩子的嘻笑声便交相辉映,充斥在了整个耳畔。
见记者到访,马立道老人连忙吩咐两个儿子端茶倒水,自己则把我们让进屋,嘘寒问暖地把我们带到自家的炉边烤火。跟着记者,老人的思绪也回到了76年前。
“那年他17,我21,他只到我这。”96岁的袁圣花用自己的右手指着胸口的位置向记者絮絮地念叨着。
在袁圣花老人的记忆里,她和丈夫是媒妁之言,订婚时她只有13岁,丈夫也只是一个9岁的孩子。他们成亲的时候,她的头上戴满了漂亮的花,穿上了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丝织裙子,坐上了漂亮的花轿。“裙子的袖子很长,一直到下边,还有花。”袁圣花抬起自己的两个胳膊比划着袖子的宽度,旁边她的二儿子马德金告诉记者,老人结婚时的服装应该残留着满清时期的传统。“早上天刚刚亮我过的门,正好是腊月29没有去上坟,在家上的坟。”袁圣花老人不停地说着笑着。
逃荒的日子里,老伴没有一句怨言 “我父母结婚后不久,因为家里穷就一起到外面逃荒要饭。”马立道老人的大儿子马德成一开口,马立道老人的脸就转向了自己的老伴,眼中充满了愧疚。“那时候是1940年,我们住在太河老家,因为穷我和老伴就来到东工这边的煤矿给日本人干活,我一天才能挣到1开鲁半(音),就是3斤粮食。这些供养一大家人,只能是勉强糊口。在渣子堆干了半年,我又回家种地去了。到了1943年,因为穷我又到这边逃荒,每天的工钱长到了4斤粮食。”那时马立道老人的女儿小,也跟着他和老伴一起到矿上逃荒。因为没有床,他们一家三口就地躺在一床席子上。
“那时日本人不让回家,我就得趁晚上偷偷跑回去,送下粮食,天不亮就赶回来,这样她们才不会挨饿。1945年日本人投降,国民党接管,整天让我出夫实在是挣不出吃来,我们全家就偷偷地回老家了。”说到这里,马立道老人点燃一根烟,袅袅烟雾升起,弥漫在昏黄的灯光下,于是思绪也被缓缓地拉伸到了过去。
老人说,回家以后,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1946年,实在走投无路了,他们就又开始了逃荒生活。袁圣花老人带着自己的女儿一路讨饭,而马立道老人则挑着筐,到农家收腊条去卖掉,换取一点微薄的收入支撑一家人的生活。“那时候我父亲每天早上六点出门,走百十里地,到处收购腊条晚上八九点到家。第二天早上两点就要出门到淄川峨庄、临朐、沂源交汇的一带买腊条,收一趟腊条就是两天。”马立道的大儿子马德成告诉记者,到了冬天,父母带着妹妹在外面借了一间房子住。白天出来讨饭、收腊条,晚上回到那里歇脚。
“我至今还记得那间屋。”说着马德成激动地站了起来,一边跟记者比划着,一边讲述着那间借来的屋子:“开门是道,进门是炕,到处还漏风。”就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一家人饥一顿、饱一顿,熬过了3年。“难熬的那些日子里,她对我从来没有怨言。”马立道说着,眼眶湿润了。
76年夫妻生活,没有拌过一次嘴 1949年解放以后,马立道带上老伴和女儿再次来到了东工村。为了能让妻儿不再挨饿,他进了煤矿,干起了最苦最累的装卸工作。“我累一点没关系,只要她们能过上好日子,这就是我的责任”。那时每天天不亮他就去矿上了,日落后才能回来。这样,照顾儿女、操持家务就成了袁圣花老人一个人的事情。家虽然简陋,但袁大妈总能收拾得井井有条,儿女也都管教得妥妥贴贴,这让劳累了一天的马立道老人,身心有了极大的安慰。
“那么多年艰苦的生活,她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操持这个家,我对她真的心存感激”。马立道老人看了自己的老伴一眼,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他在外面干活,不管受多少苦多少累,也从来没向我发过脾气,我做错事情,他也从来不发火”。听到老伴在说自己,袁圣花也接过了话茬。
“1976年,我父亲退休了,这些年父亲和母亲一直在平平淡淡的状态下,有序地生活着。”马立道的二儿子马德全告诉记者,老人家操劳辛苦了一辈子,晚年就想过一种平平淡淡、恬静的生活。70多年来,他们一直相敬如宾,从未脸红过,更从未斗过嘴,对待子女从不训斥,与亲戚邻居相处也都宽容和睦。
宽以待人,幸福自己温暖他人 说起马立道老两口的婚姻秘籍,一旁老人的弟弟觉得马立道夫妇都是十分平和的人,无论是对自己的兄弟姐妹,还是街坊四邻他们事事处处都在为别人着想,正是这种宽容让他们走到了现在。“有一件事至今在我的记忆里不能忘记。”马立道老人的弟弟向记者讲述了一段难忘的往事。那是1960年,虽然解放后日子一天一天好起来,但是马立道一个人工资要养活一家6口人,生活上仍然十分拮据。一次,马立道老人的弟弟回家,途中路过他们家,临走时袁圣花老人硬是塞给他15个煎饼。“时至今日,这15个煎饼的重量仍沉甸甸地压在我心里,别人都说长嫂为母,大嫂对待我们兄弟,真的就像对待自己的儿女一样。”
马立道夫妇平淡的晚年生活一直都很独立,有时还要帮助自己的儿女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前几年,袁圣花老人不小心摔了一跤,造成了股骨颈骨折,行动有些不方便,马德成、马德全兄弟才搬来与父母一起住,照顾他们的起居。
承欢膝下,儿孙相伴,安享晚年
“别看父亲年纪大了,自从母亲骨折后,他主动承担起照顾母亲的任务。他告诉我们,母亲照顾了他大半辈子了,现在轮到他来照顾母亲。”马德全说只要天气好,马立道都会用轮椅推着袁圣花出去晒晒太阳,呼吸新鲜空气。儿子的话还没有说完,马立道老人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嘴里喃喃地说:“该出去走走了。”声音虽小,却被一直在床上玩耍的小重孙听到了,丢了手中的玩具,小家伙一头扑进老爷爷怀里:“我也要去,我也要去。”马立道爱怜地拍拍小重孙的头:“要有礼貌,等客人走了咱们再去。”
记者结束采访的时候,马立道老人也从外屋推出了轮椅,要与老伴出门转转。他将袁圣花扶上轮椅时,记者要帮忙,被马德全拦下了:“父亲每次都要自己来,谁帮忙都会跟谁急。”推着老伴马立道原本蹒跚的脚步似乎矫健了许多。在一道门槛前,他执意不肯接受记者的帮忙,而是双手紧紧抓住把手,一个用力,便将轮椅平稳地推了出去。这一刻,他手上推的是他的责任,他的一切,整个世界的重量仿佛都在此时凝聚了。
(晚报记者侯林 实习记者赵瑞雪/文 记者谭壮飞/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