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北川县城，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每一个从废墟中获救的生命，都流露出对生的渴望。

我的亲人，你在哪里？

灾后重逢，悲喜交加

四川汶川大地震发生的第十天，记者结束对灾区的采访，即将离开四川。

人离开，心还在。

走出绵阳高速路口，记者的脑海中不停地浮过北川、汶川、青川、映秀、都江堰……这些曾经山清水秀的城市，如今变得零乱不堪。北川，不再美丽，而成为废墟的代名。

灾区走出最后一个救援人员，所有人都哭了，他们望着废墟，久久不肯离去，离去就意味着这里的一切将成为历史。

这10天，并不长，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它一滴水都算不上。

这10天，并不短，对于人类的心理承受极限，每一秒都如此揪心，如此惊心动魄，因为它分秒都关系到人的生命。

所以我们快马加鞭。灾情发生的第二天，我们就驱车赶赴灾区四川，在第一时间来到绵阳，徒步进入灾情最严重的北川，后又奔波于德阳、广元、成都、绵阳、重庆等地。

历时10天，我们行程万里。万里长征中，记者见证了太多太多：重灾区北川的道路首日打通、精心动魄的抢救、满街的防震篷、第一辆伤员专列开赴重庆……

10天来，我们一直感动，并被感动着，无数次余震，无数人主动为我们带路，无数淄博市民给我们发来慰问短信，无数当地老百姓为我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这一个个无不彰显着中国人团结的力量和战胜灾难的信心。

现在，记者走出灾区，回望灾区，心里感慨万千。我们想用手中的拙笔将灾区十天的点点滴滴记录下来，让所有人跟随记者的镜头，铭记这段历史，并让我们的救灾激情一直保持温度，共同许下诺言：灾区重建的工作中，依然还有你有我。

镜头一：黑色“星期二”

震区所有的钟表都永久停留在了那个黑色的时刻，5月12日14点28分。从那一刻起，整个国家开始进入“汶川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弥足珍贵，历史长河中从来没有哪一刻能如此让人窒息。

因为时间珍贵，13日，地震发生的第二天，本报记者紧急准备，赶赴灾区。两千余里的行程我们仅用了24小时，累了就在服务区小睡，饿了就啃块面包。心里的焦急、忐忑和牵挂让我们一夜无眠。开着车窗，唱着国歌，我们急速行驶。一路上，一辆辆救援车辆从记者身边开过。灾区人民，你们是否还好？

到了，14日晚我们赶到绵阳。眼前的场面让记者惊呆：整个绵阳市一片黑暗，只有零星的灯光从几栋平房里散出。道路两旁、草场、广场到处扎满帐篷，没有帐篷的市民，都躲在高架桥下避难。

“你们是志愿者吗？帮我找找爸爸吧，他在茂县，一直没有消息。”“我儿子在北川，你们一定帮我找到他。”记者刚下车，灾民一哄而上，他们看见了救援车的字样，来向我们求援。

寻找亲人，成了灾后不变的主题。看到灾民无助的眼神，记者又一次流下眼泪。走到现场才切身体会到灾民的痛，失去家园的灾民多么需要全国人民的帮助和支持。

看完灾民，我们驱车寻找落脚的地方，但偌大的绵阳市如此静寂，所有的商场、宾馆都停止营业。转遍整个绵阳，都没有我们容身的地方，我们决定，在车上休息一夜。

其实，这只是一个开始，因为所有人都在避难，记者在灾区10天，前5天一口青菜都没吃到，每天都以方便面、锅饼、咸菜充饥。

镜头二：灰色灾区

15日一大早，获知通往灾区北川的道路打通，记者和顺意志愿者朱华立刻赶往现场参与救援。从绵阳出发过安县进北川，到处都是奔跑忙碌的身影，官兵在抢救、医生在治疗、志愿者在服务、灾民在寻找……

灾难发生后，每个人都在用动词和时间和死神赛跑：徒步、空降、登陆……大家用一个个迅速的动作换来废墟下的一声声令人振奋的回应，不断创造生命的奇迹。

进入灾区采访，是让人不堪回首的一段经历，一个正常生活的城市，突然石从天降、黑沙四起，天旋地转，如同世界末日来临，人们眼睁睁地看着灾难降临，却束手无策。瞬间，这座城市，除了废墟还是废墟。废墟中散落着茶杯、被褥、衣服甚至人的躯体，这些极具生活气息的象征，如今变得不堪入目。我们不敢正视灾区人民的恐慌和呆滞，看到这些我们鼻发酸，心发沉，眼流泪。

走出灾区就不想再回忆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但是我们要写稿子、要选照片，要让更多的读者了解前线状况，所以我们每次都要经历二次痛苦。每次走出灾区，时间都在晚上七八点甚至是半夜。志愿者朱华忙着开车到市区寻找网吧，记者在车上写稿子，笔记本的待机时间很短，很快就没有电，为了写稿子，只要看见有亮灯的地方，记者就赶紧过去为笔记本充点电。在路上，灾区的信号时断时有，记者随时打开着移动网卡，只要一看见有信号，我们马上停车，把电脑放在车上向后方发稿子。

采访、写稿、三次审稿，每写一篇稿子，灾区的惨状就像电影一样在记者脑子中播放四五次，记者几乎是采访哭，救援哭，写稿子哭。但，哭并不代表懦弱，而是一种发泄感情的方式，是一种对灾区人民的无法释怀。

镜头三：无数次经历余震

第一次余震发生在北川采访时，那是记者有生以来经历的第一次地震，现在回想只能用一个词形容：恐惧！

当时，官兵们正在一片瓦砾中用手扒石块掏伤员，救援已经进行了8个小时，场面十分感人，记者丢下手中的笔和相机，爬到废墟上参加救援。

“地震、地震……”心里一直以为最稳定的大地，突然间像架在滚子上的木板一样，摇晃了起来，瞬间，现场的救援人员迅速从废墟上跑下。第一次见到这种阵势的记者，心里也慌了。余震稍大，山体就会滑坡，我们也许就可能成为下一个遇难者。幸亏晃动很快过去，一切恢复平静，但大地的这一晃，让记者坚定了继续救援继续前行的信念，因为地震发生时，数万老百姓的惊慌失措在我脑中无法挥去。

余震随时可能发生、山体随时可能滑坡，危楼随时可能倒塌，每向前走一步我们都面临着生死和危险的考验。10天来，在路上、在灾区无数次碰到余震，但这些无法阻挡我们。职业敏感告诉我们不走到第一线，我们无法为历史记录下这一巨大灾难，无法为读者发回更加详实的报道。

于是，记者和朱华坚定信念，相互勉励，誓死不归。感动的是，一路走来，很多读者、记者的朋友不断给我们打电话发短信安慰我们、鼓励我们、支持我们。记者的一位朋友李世星在短信中说：“灾情就是命令，灾区就是战场。在人民危难时刻，在罕见的震灾面前，你们冲了上去，体现了你的军人本色和你一贯的冲锋在前、严谨认真、一丝不苟、务实高效的工作作风，在此特向您及沙红翠表示深深的谢意，在灾区要保护好身体。”

镜头四：泪水洗刷天府之国

在灾区，记者见到最多的就是泪流满面：亲人灾后相聚，悲喜交加，留下团聚的泪；回望毁灭的家园，不知路在何方的人，留下绝望的泪；全国群众同心同力，共度难关，我们留下感动的泪……

在绵阳，一对绝望的父母，把孩子的体恤衫上写上孩子的名字和特征，过来一个人，这对父母就冲上前去，跪求好心人帮忙找孩子。行人过去后，这对父母就会手举衬衫，面朝已经成为废墟的学校，眼睛几乎不动地盯着废墟，呆滞、绝望与恐惧……

绵阳九洲体育馆，随处可见举牌找人的灾民，通讯中断，很多亲人暂时失去了联系。地震发生后，微笑成了最奢侈的表情，亲人相聚抱头哭、亲人死亡伏地大哭，寻找亲人废墟前默默地哭。

在救援现场，只要发现官兵在奋力抢救幸存者，附近人就会不约而同地来到救援现场，共同守候一个生命的重生。1个小时、10个小时、100个小时，当一个个生命奇迹诞生时，官兵、战士灾民集体欢呼，集体泪洒废墟。

是啊，生命转瞬而逝，白发人送黑发人，黑发人找不到白发人，短短几分钟的地动山摇，就让不计其数的人成了孤儿，成了残疾人，他们孤弱无助，只能任凭眼泪恣意流。

镜头五：红色爱国心

大自然的灾害，我们无能为力，但在时间就是生命的危急时刻，中国表现出了巨大的凝聚力：部队徒步挺进汶川映秀、世界最大空降飞机飞到灾区上空、十万官兵奋战灾区、全国志愿者灾区汇聚、无数人虽身在千里之外，却猛然涌生咫尺之感。我们欣喜地看到不断有生命的奇迹在官兵的手下重生，黑暗从我们的脚下慢慢退去，爱在这里升华。

《歌唱祖国》，万里长征路上，记者和朱华靠这首歌战胜了一切困难。5月18日晚赈灾晚会，淄博抗震医疗救援队的一群小伙子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开车出去放松，大家一起高唱《歌唱祖国》，但每个人都已经泪流满面。他们承担着运输物资和转运伤员的重大任务，命令机动，队员们随叫随到，没有一人有怨言。

和淄博抗震医疗救援队一样，来自全国各地的志愿者、好心人在灾区汇聚，做着力所能及的服务。在灾区，年龄、语言、地域都不是界限。人人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他们共同努力着救出更多幸存者。

面对大自然，人的生命如此脆弱。面对地震后的废墟，我们泪流满面，寝食难安。终止娱乐，前方救援，仍然无法拯救灾民于火热之中，什么才可以洗净人们身上和心灵上的创伤？那就是举全国之力，重建他们的家园。

四川的父老兄妹，永远是全国我们无法割舍的骨肉，我们血脉相连。请记住汶川的分分秒秒，幸存的生命，演绎了爱的伟大，情的崇高。我们坚信，这种崇高会在重建家园的过程中继续，我们坚信，爱能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

(晚报记者皇甫晓文 沙红翠发自绵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