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十分惬意的慵懒袭来,把眼睛眯上,阳光若即若离地徜徉在眼睑周边,痒痒的,且让神智再模糊点。很长时间没坐硬座了,7个多小时,不是太累也不算轻松。到北京昌平已经很晚,安排就绪已近午夜。今晨又早起,5点40即起床,用早餐、送化学、天文组的孩子们上车进城赴考场。8点又送生物、物理组的同学进赛场,所有带队老师被拒之门外,只好穿过瑟瑟凉风,回N2楼学员宿舍4007房间静等同学们归来。
房间已通过风,窗扇紧闭,窗帘大敞,把燕山脚下的秋寒统统挡在屋外,室内的空气却并不逊于庭院。
太阳灿烂地照进来,铺满整个靠窗的罩着雪白床罩的床,如果这时候不找一本书,如果这时不捧着那本书倒卧在那片阳光里,你就对不起上天的这种恩赐。
我恰恰有一本最最适宜此时来读的书,或者摆一摆样子也极其闲适谐和,就是梭罗的《瓦尔登湖》。
我倒过去,我携带遍身的凉意朝阳光里倒过去,面朝阳光射来的方向侧卧,不足一刻钟,感觉就大不一样,先是有无数双太阳的小手跳跃在我的脚面上,在那里触摩,踩踏,蹦跳,那里就暖和得不行了,暖和得让你内心深处无数与快乐相关的感觉全面泛起。随即便是小腿,大腿,胸部,肩部,一律被阳光的众手抚摸着了,大量的热量在皮肤上聚集着,其中有特别惬意的部分一束束、一缕缕进入五脏六腑,进入无从捕捉的身心脉络,我知道,这些最先发热发烫的部位是衣服上有相对平展的一块面积的缘故,便于将直射来的阳光全盘接受,而在脚踝、腹股沟、腋窝等处,因为多衣服褶皱的原因,使许多阳光携带的温暖不能即刻抵达皮肤,所以这些部位的皮肤只有迟到的温暖感受,但不管怎样,暖流很快遍及全身了,除了身体后背的余凉还在负隅抵抗。
终于,凉凉的下腹部也暖和起来了。这块被裤腰带勒了几千年的地方,是因为血管稀少的原因吗?总是不易被温暖,而且又特脆弱,极易遭受凉意的袭击。等暖阳攻克这最后一块阵地以后,我的脑神经、意识也几乎被征服了,赶紧把折叠好堆在一侧的窗帘拉了拉,挡下了射在面部的阳光,但眼睛里所读到的《瓦尔登湖》也介乎清晰的精辟和模糊的隽永之间了:
“我常常看见一个诗人,在欣赏了这田园美景中最有价值的部分以后,就绝尘而去,弄得那执拗的农夫寻思——诗人劳累奔波,却只带走了那几只野苹果。诗人其实将他的田园美景吟成了抑扬顿挫的诗句,可多少年后,那农夫还摸头不知其中奥秘——这田园美景已被一道令人称羡的无形的篱笆圈护起来,挤出了它的牛奶,将清澈的奶油全部带走,留给农夫的只是撇去奶油的奶水而已。”
一阵十分惬意的慵懒袭来,把眼睛眯上,阳光若即若离地徜徉在眼睑周边,痒痒的,且让神智再模糊点。
“……群山之间的一个宽阔的低凹处,恰好形成了湖岸,两岸的山坡错落有致,倾斜而下,宛如一条葱郁的溪流从山谷畅流而出,这是一幅多么舒心的景色,但那溪流却是臆想出来的。”
有意无意地,书中的意象触动了潜意识中的哪份储存了?
就在这一意象里停滞下来吧!有云,有雾,有蓝天,有湖水,有苍翠的植被,让心身和意识居住进去吧!能呆多久就呆多久!
把书翻过来,扣在床沿,把思想的上眼睑彻底地闭合,就这样,把思维放逐到那个有山有水的地方……
房间的门虚掩,走廊里响起由小到大的脚步声,开门的动静,电视机被打开,四大天王之类的回响,听不清歌词,只有含含糊糊的弱弱的旋律,就这么含糊,最好,阳光开足了马力,最好,向慵懒舒适的最深沉走去,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