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开着。我仿佛看见一条闪亮的弧线划过天空。钻戒是泽俊第一次出国买的,无论做工还是重量当时国内少见。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它曾是我们家最值钱的物品。
女儿哽咽着:“都是我不好,我惹的祸……求求你们,求你们别因为我成了仇人……对不起……”她抽泣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抱住她,安慰着:“宝贝儿,别那么想,不是因为你,是我们自己出了问题……”
我把女儿扶进我的房间。泽俊见事情搞大了,也偃旗息鼓,跟到门口,讪讪问了一句:“晚上,你们想吃点什么?”
“妈妈,如果,”女儿哭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后突然开口,她显得有些费力,“如果你想跟爸爸离婚,就离吧,别因为我太委屈自己了。爸爸怎么变成那样了?妈妈,你活得太累了!”
可能是觉得对不起爸爸,说完这句话,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一下子痛哭失声。她的懂事反而叫我更难过。就在一年前,我和泽俊冷战升级,她觉察到我们有悄悄离婚的企图,借一个单亲家庭同学的事,威胁说如果我们离婚,她就不上学了,然后远走高飞。我宁愿她还是那个非要把父母都拢在身边,自私蛮横的小家伙。
“也不是全为了你,坦率地说,妈妈还没有独自生活的勇气。”
“妈妈,如果当年你没跟爸爸结婚,你们现在会怎样?”
这个问题我曾设想过无数次。
“应该是亲人吧。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反正比现在这样要好。”后面的话说不出口。如果我和泽俊不是夫妻,可能会像许多初恋情人一样,在久别重逢后,爱火重燃,一次次经历精神上肉体上的出轨。也可能音信断绝,彼此用思念来安慰乏味的现实生活。
这一夜,我和女儿都没睡。她时而懊悔对不起父母,时而又谴责父母的冷酷;一会儿说爱情让自己懂得了一切,一会儿又说自己根本不懂爱情。讲一讲哭一哭,显得十分迷乱。在黑暗中,我们看不清彼此的脸,但却从未如此坦诚过。
“妈妈,你有时候挺虚伪的,你总教我要有同情心,让我给穷孩子捐零花钱,可其实你骨子里非常讨厌穷人。有一次,我们都进了电梯,但你看见一个收废品的老太太也跟进来了,就马上把我拉下来了。结果那个老太太没坐过电梯,不知怎么上去,也不知怎么开门,吓得在里面大叫。我心里明白,你这么拼命反对我和于柏谈恋爱,不就是因为他们家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