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看,是吧?妈妈,真对不起,文完以后,我就后悔了,记得当时特别想念妈妈,好像我们之间分别很久了一样,不知为什么会这样。妈妈,其实叛逆并不让人快乐,过后觉得自己好可怜,被全世界抛弃了。”那只小蝴蝶正栖在她的颈椎上。很重吗?也许,我对这种美丽昆虫的敌意今生都不会消除了。
泽俊怯怯地走进来,瞅着我说:“今天别去上课了,休息几天再说吧。”
我答应一声,顺便把女儿的睡衣领往下拉了拉,好让那只小蝴蝶更醒目些。泽俊在确定了那是什么东西后,一声长叹,然后呆呆地看着我,表情里充满绝望。这是个除读书外,其他方面都比较低能的人,第一次择业不慎及完美主义,导致他多年来一直在错位中挣扎。所以,他对女儿的期许有时深切到残酷的地步。
这时,我对他已经不恨了,只有深深的怜悯。对自己也是怜悯。到这个年纪,我们已经完成了原始积累,但感觉比任时候都活得辛苦,好多的愿望,够得着,却抓不住。有点钱,但不足以抵抗诱惑;有点地位,但处于下挤上压的夹缝间。一方面,我们生活里的重重问题,要战战兢兢地加以遮掩,以免露了马脚;另一方面,我们还要大力建设那些必须公开的生活——孩子、房子和车子,这些不达标,我们的人生有何质量可言?女儿说得多好啊,“只要两个人的心在一起”,我们心在一起时生的宝贝轻易就长大了……但我们的心已不在一起了。
直到中午,菁菁才勉强喝了点粥,经过两个小时的睡眠后,她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不再哭哭啼啼,而是主动钻进我的被窝里,默默倚在我怀里。她自从上学后就极少这样了,有时我亲她一下,她会气恼地说妈妈你真肉麻。
“妈妈,是不是人结了婚之后都像你跟爸爸那样?”她终于开口了。
“反正不开心的占多数,可能也有好的。”
该不该向孩子揭示更多真相呢?当然,这肯定有助于她提高人生效率。
“那结婚还有什么意义呢?”
“可女人没家不行。”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不快乐,就选择单身好了呀!”
“本性决定的吧。女人一般都喜欢做风筝而不想做浮萍,浮萍无根,随风而动;风筝属于天空,但根有所系,风雨欲来时,掌线人会及时收线,然后将风筝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尽量说得模糊,怕伤害到她对未来的想象力。
没想到,菁菁猛地坐起来,严肃地看着我说:“妈妈,你说得对,我应该嫁给放风筝的人。”
“你觉得于柏是这个人吗?”
没必要再回避这个名字,只有频繁点击她的淤伤,才能让痛处变得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