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弄不明白角马为什么非要往对岸迁徙,就问泽俊。泽俊直盯着电视,冷笑一声:“是去对岸参加高考吧!”
我们的轻叹,瞬间被角马蹄的咆哮卷走了余音。
寄读计划遭到了菁菁及亲朋的一致反对。两万六的寄读费倒是次要的,关键是孩子在新学校的境遇令人担忧,她要适应老师的讲课风格,处理和新同学的关系,还要面对因寄读身份而遭受的冷落……其实,他们不知道深层的原因。我担心于柏母亲的病,万一在菁菁考大学之前她撑不过去了,菁菁势必要拿出大部分精力去扮演一个小妈妈的角色。菁菁是个善良的孩子,养个蝈蝈死了,也会哭得昏天黑地。几年前,单位有次去孤儿院慰问,我把她也带去了。在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她戒掉了零食,也不张罗买新衣服,动不动就张罗着给这个那个捐款,嘴里最多的一句话就“哦,我太奢侈了”。以至于我不得不对她的“慈善”热情做冷处理。善良固然重要,但我不希望女儿因良知的过度开发而失去感受世俗快乐的能力。
这天早上,菁菁磨磨蹭蹭弄这儿弄那儿,急得负责送她上学的泽俊一个劲地催。我看出她可能有话说,于是走进客厅,装着找东西。
等泽俊出了门,菁菁将门轻掩上,转过身来,扭捏地说:“妈妈,寄读的事儿还在办吗?其实,我在这儿也能好好学……”
她目光躲闪着,鼻尖上积了一团汗滴。
我撒了个谎:“昨天已经把学费都交了。”是明天去交。
她失望地“哦”了一声。
“不寄读怎么办?你跟于柏老是扯不断,另外,凭你的成绩,小班肯定也呆不下去了,你还非要等颜面扫地之后再离开学校?”
菁菁摇摇头:“不是,让妈妈花那么多钱,心里不好受。我知道妈妈赚钱不容易。”
她没说“爸爸妈妈赚钱不容易”,看来,她心里什么都明白。
我以退为进,用和缓而幽怨的语气说:“怪妈妈没能力送你出国留学,那样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她瞥了我一眼,转过身,在开门走出的时候,含泪轻轻说了一句:“是我对不起妈妈。”
她一转头的刹那,什么东西扎了心脏一下,我的视界突然被阻断了色彩,只有那一抹冷色调的婴儿红在黑白之中定格下来。女儿小时候每次生病,唇色都会变淡,近似于粉色,这让我总在担心她的身体会随时冷下去。那些夜晚,尤其泽俊出差在外的夜晚,四周安静,我抱着虚弱的孩子,看见满床月光里都渗着冷冷的婴儿红。这种色调成为我们母女在恐慌、无助时共同的表现特征,她是生理上的,而我是心理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