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时我中断学业回家务农,直到1978年乘改革开放的春风,我才走上讲台,当了一名民办教师。那时候民办教师的薪酬除生产队给记工分外,国家还每月发给8元钱的补助费,在村里是受人尊敬和羡慕的工作。与当农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一样,当老师就需要准确地把握时间。由于当时家境贫寒,买不起手表,上班很不方便,于是拥有一只手表便成为我参加工作后第一个强烈的奢望。在计划经济时代,不仅打油要油票,割肉要肉票,就是买表也需要表票。即使托人能搞到表票,买手表的100多元钱也需要我积攒多年,只能慢慢来。1980年,在邮局工作的三哥用自己的购物券和别人兑换了一个表票,给我买了一块烟台“北极星”挂钟,记得三哥是用一个花包袱把挂钟从供销社给我背回来的。这块“北极星”不仅为我准时上班提供了保证,也成为我家结束看日头作息的历史标志物。
有了挂钟只能保证按时上班,却不能把握课堂上每个教学环节所需要时间,我总不能背着挂钟进课堂吧。1982年二哥去济南出差,花5元钱买回来一只怀表,我高兴得不得了。我用薄木板做了一个特殊的粉笔盒,前面放粉笔,后面放怀表。上课的时候,怀表静静地斜躺在盒子里,“滴答”“滴答”地把握着时间的方向盘,我很是得意。但好景不长,才用了不到半年,我在洗碗的时候,一弯腰,怀表从上衣兜里滑落在地上,摔坏了。
随着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深入推行,我国告别了“工分时代”,民办教师和农村社员一样分得了责任田。责任田是承包到户,生产队自然也就名存实亡了,所以民办教师的薪酬就改为乡镇政府统筹工资。经过镇教育组的审定,我的工资是每月35元,这为我购买手表奠定了经济基础,1985年我终于如愿以偿地买了一只“上海”手表。有了手表,上课就能依据课堂需要灵活地把控教学时间,更好地完成教学任务。上海手表质量就是好,除了1997年暑假我在烟台学习时不小心摔坏过一次,我的手表20多年一直陪伴着我的每一堂课,从未维修过。
1987年,我被评为周村区先进教育工作者,奖品是一块“康巴斯”石英钟。能拥有一块石英钟在当时是很时髦的,让其他老师和邻居们好生羡慕。“康巴斯石英钟,一年差不了一分钟”,果然不假,康巴斯石英钟就是走得准,还省去了机械挂钟上弦擦油的事儿,于是我把“北极星”送给了岳父家,把“康巴斯”挂在我家的正堂上,因为这块石英钟记载着我的骄傲。
1992年,我从淄博师专民师班毕业后成为一名公办教师,教育局领导安排我进城教高中,于是儿子也随我到城里读小学。儿子看到班里的许多小朋友都有便携式电子表,也吵着嚷着要买,于是妻子花了15元钱给儿子买了一只便携式电子表,这块电子表不仅走得准,而且耗电特别少,换一次电池能用三五年。现在儿子上了大学,这块电子表就放在我的床头柜上,每天早晨6点,电子表那“滴滴、滴滴”的脆铃声,就成为我和老伴起床晨练的信号。
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确立,教师的工资不断地增长,我们的生活水平也不断提高。2001年,我购置了一套100平米的二手房,没曾想房主还送给我一台“北极星”台式大座钟。台式座钟摆放在客厅里,很给我撑门面,特别是它那铿锵有力的报时声,更是声声入耳。
进入新世纪,手机成为我们的日用消费品。我家和全国人民一样,我和闺女、儿子都有了手机。不管是远在深圳工作的女儿,还是在青岛上学的儿子,母亲节、父亲节发个短信或打个电话,问一声妈妈爸爸身体好,甭提心里有多高兴了。不过有了手机,我们全家人的手表也都“下岗”了,不管是老伴和闺女的石英表,还是儿子的机械表,包括我那只劳苦功高的上海手表也只有进“博物馆”的份了。
我工作了30年,从对表的奢望到名牌手表“下岗”,从8元钱的补助费到3千多元的工资,从买白纸订备课本到用电脑制作课件,真是天壤之别啊!过去连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现在都成为活生生的现实。改革开放的30年,日新月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