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段挥之不去的情结,那是一代人刻骨铭心的经历。
到今年10月16日正值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40周年,在我市生活居住着一批来自青海高原,曾为中国第一个核武器研制而辛勤工作立下功勋的人们,他们走过了一段不平凡的岁月,为了民族的根本利益,甘当无名英雄,默默奉献在高原,由于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和特殊的环境,他们的工作和生活都处于“绝密”状态,给人们留下了许多想象和向往-----
海拔3200多米的青海高原,水天相连的青海湖,终年积雪的莽莽群山,风沙弥漫的大草原,记录着一代人对祖国的特殊贡献。
1964年10月16日,在罗布泊沙漠上空,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轰鸣,升起一团灿烂夺目的蘑菇云-----它向全世界宣告: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100多年来饱受列强欺凌的中华民族终于有了自己的原子弹。这在当时为打破核垄断、维护世界和平,作出了历史性的重大贡献。
40年过去了,第一颗原子弹爆炸的蘑菇云,已定格在那个辉煌的时刻,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制造出第一颗原子弹的神秘地方以及那些为中国第一个核武器而工作的人,给人们留下了许多想象和向往。
在我市的齐鲁石化公司大化纤宿舍区内,就有一批来自中国第一个核武器研制基地的功勋们。
当原子弹研制基地完成自己的历史使命后,在党中央的统一部署下,从1992年10月开始,5000余名基地成员被分流调动到全国27个城市休养生息,其中有200名基地开拓者来到淄博。近日,记者专程采访了居住在淄博的部分功勋们,听他们讲述那些鲜为人知的故事,故事始终贯穿着无悔与奉献的主题。
被采访的几位老人分别是:金生祥,1958年从部队到原子弹制造基地,担任运输处管理干部。任吉尧,1959年从部队到基地,担任保卫部警卫科干部。崔尚明,1959年从部队转业到基地,从事钳工和干部工作。王五洲,1959年作为支边青年来到基地,从事过木工、汽车调度等管理工作。李培娥,1961年随夫来到基地,从事后勤工作。
不能问到哪里去
当时我国被置于核垄断的高墙之外,面对来自国际的核垄断,毛泽东主席在1958年6月提出:“搞一点原子弹、氢弹,我看有十年功夫完全可能。”随即,中央作出决定抢建西北核武器研制基地。
有一部电影讲述的就是建设大西北核武器研制基地的事,正在前进中的队伍,战士们逐一传达着口令“不能问到哪里去”。谈到这部电影,驻淄博的功勋们无比激动,又象回到了四十年前,勾起了心底挥之不去的“原子情结”。
当时在原子弹研制基地担任运输处管理干部的金生祥回忆说,1958年10月的一天,在某部队汽车团担任司机的他,突然接到了上级命令:从现在开始,放假7天回家探亲,不按时归队者,一律按逃兵处理。7天以后,金生祥同全军挑选出来的132名司机,在山西太原集合后,乘上了一列西去的火车。
当时谁也不知道去哪里,人民军队铁的纪律使他们深深懂得不该问的不打听,上级只告诉大家是支援边疆建设。几天后,在一个火车站下车后,才知道他们已到达了兰州市,又转乘汽车方可到达目的地。
这就是如今的原子城,位于青藏高原东北部的青海省,地势高峻,空气稀薄,海拔在3000米以上,当时该城只有6000多人,那里人烟稀少,极其贫穷落后,自然条件很差,几乎没有工业生产。农业只生产青稞、土豆。原子弹基地开始筹建时一下子就去了三四千人,当时又是三年困难时期,全国各地的物资供应都很紧张。基地职工的生活条件因此也特别艰苦,干部粮食定量每月23斤,没有任何副食品。建筑材料什么都没有运到,一砖一瓦,一铁一木,乃至建筑用的砂石都得从千里以外运来,运输工人不得不披星戴月终年奔波。
当时,领导干部以身作则,与职工同甘共苦。干部职工以事业为重,在睡帐篷、住窑洞、吃青稞的艰苦条件下,坚持奋斗在风雪高原。
己过古稀之年的金生祥老人回忆说,当时自己22岁,到达目的地后,看到的是一片荒野,只有苏联专家探测后留下的一块定位木橛。这时,大家只知道,来到大西北是搞军事尖端技术。但什么是"尖端技术",大家什么都不知道。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这首诗描写了青海高原美丽壮观的景象,当记者谈起时,李培娥老人笑着说:“山坡上的窑洞都掉下牛来了”。建设之初,一切从零开始,没有房子就自己搭建帐篷或就坡挖窑洞居住。窑洞很简陋,顶盖铺了一层油粘纸,草原上牛羊很多,经常把窑洞踩破,有时正在睡着觉突然发现顶上伸进来一只牛腿。当时的环境艰苦得没法想象。
1959年初,从河南来了一批支边人员,一下车看到自己的新家是一片帐篷时,顿时哭声一片。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太大了。梦想的车间也要自己从一砖一瓦开始建设。
就这样,吃着青稞面,住着帐蓬。谁又能想到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中国的第一颗原子弹,就是在这里研制成功的。
的部件要用X光探伤
尽管生活和工作条件非常艰苦,但工友们工作却一丝不苟,比干劲、比贡献,工作非常严谨、细致。崔尚明说,当时产品加工研制从上到下都要求严细认真。有一位工人在把部件抱向机床时,部件上出现了一道划痕,这事惊动了上级领导和专家,厂里立即组织调查攻关小组,调查事件发生的原因,最后查清原来是衣服上的拉锁在工件上划了一道。在基地焊接制造的原子弹核心外壳,都要拍照或用X光探伤检查,看是否有沙眼,如不合检验要求,就要报废。那时报废一个核心外壳就要损失1万多元。吊装部件用的钢丝绳,都要经过多次拉力试验。安装时要备好支架,不能放地下。有一次,进了一批吊车用的吊绳,因拉力试验不合格,这一批产品全部报废。
任吉尧老人说,基地押运核部件、材料,申请车辆都是单线联系。核心材料都是从外地用火车运,有时一走半个月,都是一路绿灯。在西宁火车站的货场上,常有特殊标号的集装箱从这里周转,那些老职工们都知道,这都是与那个神秘的地方有关的东西,所以从不过问它的去向。
泄密人员被判刑
任吉尧最初是在警卫科工作,任务就是保护领导和专家的安全。在采访的几位老人中,由于任老先生的特殊岗位,他是唯一最熟悉和能走遍原子弹研制基地的人,一般工作人员只有一个印有红色"工"字证件,只能在自己的工作区域,别的分厂和车间是不能随便出入的,而任老除有一个"工"字证件外,还有一个印有红色的"全"字证件。因他们工作性质的缘由,只要各分厂有站岗的地方,他都可以去,也可以带人去。
因制造原子弹的基地担负我国当时的国防尖端技术研究项目,除了一系列的保密制度外。职工们都遵守着一条约定俗成的纪律,生活与工作中不能相互打听对方的工作情况,本单位是研制生产原子弹的,其实每个人都知道,这在本单位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他们的各种证件和通讯地址,基本上是两年更换一次,除此之外还要发一个保密工作记录本,记录本用完也要一页不少地上交,发现缺一页要查寻这一页的去向。
尽管保密制度非常严密,基地戒备壁垒森严,还是发生了泄密事件,泄密的是刚从高等学校分配来的工程技术人员,给恋爱中的女朋友写信,为炫耀自己是在一个研制原子弹的基地工作,以非常自豪的口吻告诉了女朋友。还有一个在探亲的路上与人交流,一时虚荣心作怪,便脱口吹嘘自己是造原子弹的,当对方问原子弹有多大时,这位还没有见过原子弹的大学生说,也就是和氧气瓶那么大吧。并把基地地址一股脑地道给了对方。
在60年代初的一次公审大会上,就有几名大学生因泄密判刑。
他们大都是基地设计部和试验部的工作人员,这是基地两个重要的部门,大家都为此惋惜,当时是国家最需要人才的时候,他们也都是国家从哈工大、西安交大等高等学府挑选中的高才生,但因其刚刚走出校门,保密意识不强造成了终身遗憾。
在原子弹制造基地每个办公室、宿舍里墙上都贴有保密守则。与亲人通信的落款地址是西宁市区的一个XXXX信箱。家人在原子弹研制基地未公开前,只知道信寄到这个信箱,亲人就会收到,却不知道这是什么单位。XXXX信箱是当时他们唯一能与亲人联系的情感驿站,也是神秘、充满着令人猜想疑惑的地方。
奉献不仅是青春
这批功勋们所奉献的年代,正值我们国家最艰苦的三年自然灾害,处于大西北的基地生活困难更无法想象。在西北,支边人员和军工们没有其它的粮食可吃,只能吃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粘粘的青稞面,用青稞面蒸的馒头总有一种不熟的感觉,而且胀肚子、不舒服。还有一种工作面馍,是由当地的谷子皮做的,吃了这种馍腹胀、难解大便,有时甚至会流血。
他们讲起过去的故事激情与辛酸交织,苦涩与甜蜜共存,历历在目,犹如发生在昨天。
1960年冬天,基地一保卫人员,抵不住饥饿的诱惑,拔了农牧队的萝卜吃,因吃得太多造成肠梗塞,被送往医院抢救。手术时因血源紧张,只好向工友求血。当时20多岁的金生祥一下午就抽了两次血,共400毫升,当时他和另一位工友的血型与病友相同,但这位工友因营养不良抽出的血全是沫,不能用。
在那个饥饿的年代,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还给同事输血,所表现的正是一种的深厚感情和崇高境界。这也是那个年代人的觉悟。后来那位工友得救了,医生从他肚子里取出了整整一医用托盘的萝卜。
说到了当时吃饭的问题,金生祥老人向记者讲了一段123个水饺的故事。那是1961年春节,头一年结婚的金生祥在单位里发了半斤羊肉、2斤面粉、一棵大头菜,与妻子包饺子过年,妻子把饺子煮好了端了上来,让他先吃,妻子不断地往上端,久违了的香喷喷的饺子,使他忘记了一切。等他觉得算是吃饱了。问妻子,你怎么不吃呢,再往锅里一看没了。妻子告诉他,刚才他吃了三锅共132个饺子。面对妻子金生祥觉得很不好意思。妻子没办法只好把案板上的面打扫一下,把那个扔掉的大头菜根切碎,做了一锅糊糊,才算是过了年。
由于工作的特殊性,他们的谈婚论嫁也和一般人不同,在那个非常传统的年代,基地的年轻人早就兴起了“闪婚”,即闪电般恋爱结婚,因为工作忙而保密性特强,生活中也不容有更多时间驻足。在原子弹研制基地最初的筹建人员中,95%的人员是单身,女性稀少,他们大部分都是找家乡的姑娘成家。崔向明、金生祥从恋爱到结婚只用了3天。象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尽管所处艰苦的生活环境,但人类的繁衍生息还要进行。在青海高原,大家都知道肺炎是幼儿难过的“鬼门关”。由于孩子小、机体抵抗能力弱,小小的感冒即容易引发肺炎,由于高原缺氧环境,许多孩子被肺炎夺去了生命。李培娥的第一个孩子就是死于小儿肺炎。生了第二个孩子后,她在大家的劝说下把孩子送回老家由母亲代养,可当孩子几岁后回到她身边时,却发现孩子在感情上对她竟非常陌生和疏远。
永远回响的英雄凯歌
数千人几年的付出和奉献,最后定格于1964年10月16日,在罗布泊沙漠上空升起的灿烂夺目的蘑菇云。
谈起原子弹成功爆炸的那一刻,老人们竟非常平静。从运往罗布泊到成功爆炸,也都是在绝密之中进行的,是由搬运、吊装、押运等其它工序的工友们来完成,金生祥等几位老人都不在场,也是听新闻联播才知道的。据金生祥老人说,原子弹爆炸成功是在意料之中,因为在此之前就已经做过许多次的小试验,而且都试验成功。
1964年10月16日晚上,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在新闻联播节目中向全世界庄严宣布:中国有了自己的原子弹。中共中央和国务院向基地发出贺电,顽强拼搏、无私奉献的基地成员们都非常兴奋。
外电这样评述:“人民中国突破了核垄断俱乐部的大墙,在整个地球上引起了一场真正的革命。”“中国有了原子弹,使亚洲和世界和平能得到更有力的保障”。
第二天一早,大街上就有了宣传车游行,在大喇叭上重播联合公报和贺电。
原子弹研制基地是我国核工业第一个核武器研制、试验、生产基地,中国第一颗原子弹在这里诞生,中国第一颗氢弹在这里研制成功,多次核试验任务在这里圆满完成,并实现了"两弹"的武器化,打破了核垄断,维护了世界和平,为国防现代化建设和保卫国家安全做出了重大贡献,留下了"无私奉献,勇攀高峰"的精神财富。
罗布泊腾起的蘑菇云,已经成为遥远的过去。原子弹研制基地,以巨人的步伐走过了40年,圆满完成了她的历史使命。
1987年,为适应国际环境的变化,表明我国政府全面禁止和销毁核武器,维护和平和适应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战略转移,我国第一个核武器研制基地宣布永久性退役。
曾在这里战斗过、为中国核工业做出突出贡献的老人们都保存着纪念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的金质奖章、证书以及核工业局颁发的奖章和证书。据悉,在1964年10月16日下午3点整前进基地工作者,颁发的是金牌,这个时间之后进基地工作者颁发的是银牌。从事核工业连续满30年的,可获国防科工委颁发的奖章。
如今,原子弹研制基地已经成为青海省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和供旅游者观赏的“原子城”。
面对前来参观的后人,原子弹研制基地的天空上永远回响着一曲空前动人的英雄凯歌。
(获2005年度山东省市地报好新闻银奖 编辑:邹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