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乡第二年的夏天,像休假似的,大家可以请假探亲了。这次在张店共聚了十多名知青,在家的这段时间就是玩,大家来来往往的欢乐无比。回郯城时,区劳动局为我们的食堂准备了蒸笼,还联系了南定电厂的一辆卡车送我们。那时的车都是敞车,为了遮挡风雨,后车斗用帆布篷遮盖了起来。夏天的雨总是来的那么突然,没想到车过了青州便下起了瓢泼大雨,伴着雷电,那雷电就尾随着车炸个不停,震得大家提心吊胆。帆布篷遮得车内昏昏沉沉,压得我们透不过气来。从汽车的轰鸣声中可感觉到,车在大雨中的山路上艰难的爬行着,被雨水冲刷的山路坑坑洼洼的很难行走,大家紧靠着车帮任其在暴风雨中颠簸。我们走的是沂蒙山区东部的边缘地区,河道繁多,从西部山区倾灌下来的洪水都聚在了这些河内,洪水像野马般地向东奔腾着,流向大海。
我们走的这条205国道,路上已不见行人和车辆,在大雨中碰巧有位归队的军人搭乘了我们的车。他是沂蒙山当地人,了解本地的道路情况,大家让他坐在司机旁,提供道路情况,这给司机带来了很大帮助。在他的指引下汽车小心翼翼的闯过了不少险滩急流。在那位军人的建议下,在过河道时,我们全体人员下车组成了一个超过汽车宽度的横队,肩并着肩臂挽着臂在桥面上探着路往前走。上水头由军人把守,下水头由我把守,汽车尾随在我们身后。横队最关键的部位就是两头的这两个人。洪水湍急地从桥面冲过,所谓桥就是与河床平行的人工石面,人们在石面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会被冲倒。如果一个人倒下,整个队伍就会有危险。那横队中多半是女生,大水也冲垮了几次队形。经过千难万险,晚上我们一行总算到了临沂。司机把汽车开进了临沂电厂,电厂接待处的好心领导接待了我们这伙落魄的知青。
从这段真实的描述中,可以看出当时道路设施的落后。一条堂堂的205国道,山区的河道上竟无桥梁,遇上恶劣的天气,一切车辆行人就得断行。
经过一夜的瓢泼大雨,第二天雨渐渐停了。那位军人在临沂和我们分手后,我们又登上了南去的汽车。大家都认为这回好了,很快就能到村了。车往南驶到郯城境内李庄北边的一条大河时,大家都惊呆了,发现更大的困难在考验着我们。面前出现的这条大河是东调工程的主干渠,黄黄的洪水咆哮着涌过,江淮一带的洪水都要经过这里流向大海。站在河北边往南岸望去,对面的人都影影绰绰,如身临大海。有些牵牲口的当地人也在桥头徘徊不敢通过。怎么办,过!我虽然书生气十足,但到紧要关口,却胆大好胜。这时我把人员做了安排,辛珍在我左边紧紧地挎着我的手臂,大家还是按以前的模式,手挽手臂挎臂。我要求大家无论遇到多大困难都不要松手,既使有人被水冲倒了都要紧紧抓牢对方,我在水上游撑着,防止队形溃散。
车跟在我们身后开始渡河,走到河中心时队伍几次被洪水冲散,大家都知道个人的重要性,都咬着牙顶着洪水往前走,到了考验自己的时候,那一刻真是生死攸关。我的脚和腿被石头碰破了也坚持着。我们已坚持到河中心,没有别的选择。车在我们身后慢慢行驶着,车一旦在洪水中抛了锚就有被洪水冲到桥下的危险,那后果不堪设想。这时水势不减,桥面又滑,洪水从桥面经过时形成更急的水流,大有把人吞没之势。洪水冲到桥下,形成湍湍旋窝,让桥上的人看了眼花缭乱,使人眩晕,我真怕有人晕倒。我告诉大家别往桥下看,要往前看,往远处看。就这样心惊肉跳地一步步挪到了对岸,完成了两天来最危险的一次冲刺。
这是我下乡期间的一次惊心动魄的旅程,我每次想起都感到后怕。对于那次行程,在漫长的人生岁月中仅仅是一声呐喊。参与的人们可能对该事早已淡忘了,但在那与洪水的搏击中,每个人都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在那时那刻都发挥了不可取代的作用,也包括那位军人和让人钦佩的司机师傅,大家组成了一个坚强的团队,才克服了重重困难。
这件事也在多年之后使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每个人都应无条件的无私地对团队对社会奉献自己的力量。个人没有可炫耀的理由,只要你付出了,人们会记住的,历史会记住的。而任何个人的作用都是通过他人或人民大众的力量才得以展现。离开了时代,离开了人民大众,个人的作用都是微不足道的。

韩昆:1964年下乡郯城,在郯城生活22年后调回淄博。1994年创立淄博群兴百货有限公司,连续多年被选举为张店区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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